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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有西的底色

        2018-11-28 18:04:52來源:杭商雜志閱讀:1946次




                        陳有西的底色

         

        《杭商》記者/李潔

         

        用了兩年多時間,上海師大美院教授張晨初創作的系列油畫“中國臉譜”中的陳有西人物肖像畫,終于完成了。

        畫面中,陳有西表情嚴肅,目光堅毅,他的面部一半被密集的馬賽克遮擋,另一半則隱現出中國式的符號——五角星。筆觸層層疊疊,斑駁色彩之下,是一張久經風浪,無畏而強勢的臉。

        其實這幅畫是根據2015年《人物》雜志的封面照片再創作的。陳有西在微博上見到油畫后, 轉發到了微信朋友圈,并配了文。說神態基本上抓得準。“有人說我是個復雜人物。山在那里,從未改變。看山的,有君子,有小人。有樵夫,有土匪。山自然就被復雜了。”

        作為中國首屈一指的大律師,京衡律師事務所主任,陳有西這些年始終在風口浪尖。他是被輿論時常惦記的那個人,因為經歷的跌宕,因為身份的疊加,這份惦記里摻雜著詰問與懷疑。

        近年來,他代理了一大批重大案件——其中包括轟動一時的李莊案、夏俊峰案、吳尚澧案、吳植輝案、王林案、雷洋案、顧雛軍案、吳小暉案,并以此名動天下;多家知名媒體將其評為年度法治人物,年度魅力人物,年度新聞人物,以褒獎“他在中國法治化進程中做出的突出貢獻”。同時,陳有西也飽受爭議,一些律師激烈地抨擊他的一些言行。而陳有西基本上保持沉默不回應。

        種種事端讓他深邃而神秘。事實上,陳有西并不復雜。

        正如油畫中表現的那樣,面對不公,他剛毅,淡定,甚至有些兇悍,這是他身為律師的職業形象。畫中沒表現出的另一面,卻更貼近他的底色。

        在大梁山下出生、成長,大山的淳樸浸潤于他的精魂,民本思想左右著他的判斷。他說,“正義感、悲憫情懷,這是做律師需要具備的基本特質。”

         

        底線,擔當

        6月26日,深夜。

        采訪前,陳有西轉發了顧雛軍案延期開庭宣判的消息。延期宣判在他的意料之中。

        自2013年以來,在顧雛軍的邀請下,陳有西受理了原上市公司格林科爾系、科龍系掌門人顧雛軍的申訴案,5年的翻案之路相伴而行,彼此的稱呼從“顧總”變成了“老顧”、“陳大律”變成了“有西”。

        “老顧(顧雛軍)的案子是中國民營企業命運的一個標志性案件,,這五年我花了很多的精力,非常值得。最高法院十九大前宣布重審三個大案,有兩個是我參加辦理的。一個是江蘇揚州牧羊集團的許榮華股權案,一個就是廣東順德顧雛軍冤判三罪,喪失了五個上市公司案。兩個案都努力了五年多了。這兩個案件都是中國民營經濟司法保障的經典大案,如果平反,對司法權如何保護合法產權,保障民營經濟的健康發展,將起重大影響。這對消滅摧殘民企、肆意違法辦案,是一種警告,會產生有影響力的制約。”幾近深夜12點,坐在《杭商》雜志記者面前的陳有西沒有倦意,日常工作16個小時,這對他來并不算太晚。不同于審判庭上的攻勢凌厲,法庭之外的他,態度溫和,言辭簡潔,常常面帶微笑。“這些年,我在各地演講中,經常提及中國民營企業家都在通往監獄的路上,也寫了不少案例內參,這種呼吁,現在終于產生了一點作用” 。

        外界封他為“盟主”,視他為旗手,又說他是中國法治一貼獨到的“粘合劑”。在陳有西這里,他首先的身份是律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期盼通過冤假錯案的平反,實現社會的公平正義。頭頂上“推動國家法治的進步”的光環,則是無心插柳。

        1999年成為專業執業律師,近20年驚濤駭浪的職業生涯,他已是中國法律界最具影響力的大狀。中國律師界泰斗級人物江平,曾在中新社評選的中國年度法治人物頒獎典禮上這樣評價陳有西:他長期工作在司法系統,善于把握中國體制內外的特性,做出更有益于法治進程的溝通。在一系列司法糾紛中,他以理性的聲音、嫻熟的訴辯技巧和建設性的態度,體現著中國律師的良知與操守。

        名滿天下,謗滿天下。與所有話題人物一樣,輿論的反面,爭議無處不在。有人甚至給他貼過“投機分子”、“官派律師”、“兩頭討好”、“騎墻律師”之類的標簽。對于外界的揣測,他從不爭論,從不理會,一笑而過。朋友提醒他,某人長期寫文章攻擊謾罵,罵得很兇了,要不要回應一下。陳有西回答,“我不知道,我五年前開始就從來不看他的東西。所以我也不生氣。”

        有時候,質疑如洪水猛獸般涌來,他無法視而不見。

        他的一位同事向《杭商》雜志記者回憶,雷洋案結束后的那幾天,陳有西被來自各個階層,懷著不同目的的口水戰淹沒。對于竭盡全力爭取來的結果,他沒有一句辯解。他不想說,事實上也不讓說。他承受著一波波壓下來的巨浪,再目送它們遠去,緩慢平息。

        “實際上,這是他對人性的理解和包容。這是我最敬佩他的地方。一個人有聰明的頭腦,懂得周旋,能夠解決大的問題,這是一個優秀的人的正常能力。但是能夠包容和釋懷,就不單單是能力的問題,而是人格的魅力。”在經歷了此案之后,他的這位同事才開始真正理解陳有西。

        陳有西的智慧及擔當,或許比爭議本身更具價值。他對邊界的勘量、對話語尺度的把握、對政治趨勢的判斷、對現實與理想的平衡,事實上也是他,乃至那一代人必須掌握的智慧。

        人們好奇,這樣一位聲名遠播的大狀,他如何定義“成功”?《杭商》雜志記者把問題拋給陳有西,他說,“一個中國的律師,最重要的是正義感。因為執業環境非常不好,誘惑和壓力隨時存在,光懂法律在中國還做不成大律師。一切的一切,來源于正義感和悲憫情懷。這是做一個好律師、做一個成功律師的基本特質。”

        他曾在不同場合強調,律師氣質中,最需要的正是中國傳統知識階層的士大夫情結。剛正、獨立、飽學、堅毅、負責任、歷史感、民本思想。這些恰是重建中國律師倫理的基本性的內涵。“他所有的行為,都與家國情懷緊密相關,以天下為己任。”陳有西的助理王慧星感嘆。

        他對于冤假錯案嫉惡如仇,有時也會對官方提出直言不諱的批評。比如當時敏感的王功權案的直接的無罪辯護;比如,他公開評價最高法核準“刺殺城管小販”夏俊峰死刑判決是錯判。在他的理解中,精通法律的人里,律師是唯一站在民權的一方制約公權力,用他強大的羽翼來呵護民權的人。面對錯判,只有站在當事人的視角,以他家人的眼光來看待,才能發現失誤在哪里。同湖南曾成杰同時報請最高法院核準死刑的安徽吳尚澧43人集資詐騙案,經過他和助手的辯護,發回重審,死刑改判十年,二十三人無罪釋放,八人取保釋放。深圳政法委書記蔣尊玉受賄案,一審判決認定受賄數額巨大3千余萬,轟動一時,判處無期。二審一年過去,經過他的真相調查和辯護,二審將開庭出現重大轉機。

        廣東打黑第一大案珠海“海霸案”,經過他的辯護,兩次六天開庭,一審法院就直接否定了省市專案組和檢察院的指控意見,排除了黑社會定性,“打黑第一案”流產。對廣東客觀冷靜地對待和保護民營企業家,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北京雷洋案的辦理,十三個警察和協警被處理,五個開除公職和辭退,直接導致中央政法委召開全國電視電話會議,對全國公安機關的治安執法進行了嚴厲的規制。

        上海一位從事土地整理和房地產開發的企業家,被中紀委懷疑,向當時的南京市委書記行賄。陳有西經過認真調查和研究證據,認為完全是冤枉嫌疑。在偵查階段的一年多時間里,出具了四份律師辯護意見書。最后偵查機關受命依然徹底嚴查,行賄罪、非法經營罪、職務侵占罪、挪用資金罪四易其罪,律師意見一一澄清了嫌疑罪名,江蘇偵查機關、檢察機關完全采納了律師意見。報經中紀委同意,這位企業家關押近兩年后無罪釋放。

        北京李天一案、浙江吳英案、湖南曾成杰案,雖然不是他承接經辦,但是他都發出了質疑官方判決的聲音,在全國很多演講中闡明觀點,而且言之有據,引起了全國性的普遍關注。有些還影響了國家法律的修改和司法解釋的修訂。“中國的民營企業家都在通往監獄的路上”的著名論斷,六年中在全國被傳播,還被寫進了著名電視劇的臺詞,影響了全國性的對民企生存環境的共同關注。

        即便做出了如此之多的、一般中國律師難以做到的、難以置信的、不妥協招致風浪的經典大案,還是經常有質疑陳有西與體制內的“友好關系”的聲音。說他是官派律師、騎墻律師。

        李莊案后陳有西聲譽日隆,全國關注,很多人為他擔心。律師界對他幾乎沒有負面的聲音。結果重慶薄王出事以后,危險過去,輿論慢慢轉了向,一些人發現他不但沒有出事,反而在中國律師界獲得了空前的聲望,心里很不舒服。一些人不時以挑戰陳有西、編排陳有西、質疑陳有西來吸引眼球,制造熱點。他一般不去回應,也沒有時間回應。陳有西被包裝成一個復雜的爭議性的形象。甚至說他是在體制邊緣游刃有余的圓滑人物。將他在人人噤聲時危險環境中挺身而出,也說成是在進行投機。左的右的都不時拿他當攻擊對象。“709事件律師”在羈押中親筆寫出《委托書》,請求陳有西伸出援手,提供法律幫助和辯護,陳帶了律師自費去會見核實,也被個別律師攻擊成“官派律師”。在一些人的慫恿下,家屬也不感謝反而對他產生懷疑。陳立即終止退出了辯護。去年這個事件熱鬧了好一陣子。

        陳有西將律師事業視為一門藝術,其中綜合了法律、經濟、社會、人文的各類要素。他深諳,與體制內來往,不能越界交易,但是換位思考,坦誠相見是前提。面對體制內的領導,陳有西非常尊重,不會目空一切,但也從不卑怯軟弱。上至部長省長,下至普通百姓,他表現出一種平等與尊重,善于換位思考,用對方聽得懂又聽得進的語言去對話,最終以扎實的理據與深遠的思想,贏得認同。

        至于有傳言說,陳有西接案子前會向領導請示,他利落地回答,“這個不存在。從來沒有領導直接干預我立案或者不立案受理。重大案件備案,已經是司法部和律協的明確文件規定,律師必須服從。備案告知,不等于批準。案件接不接,決定權仍然在律師。提前通氣匯報,只會消除管理部門的誤解和擔心,更有利于律師在前方安全順利地辦案。”

        “不會亂來”的溫和面孔下,是他對底線的把持。為了當事人的權益,他不惜冒險去斗,但也懂得進退有度。“弓弦太緊的時候,我會放一放,不會把弓拉斷,盡量達到射得最遠的效果。”

        他提到《紅樓夢》。“所有的年輕人,血氣方剛的時候,有夢的時候,都會喜歡林妹妹,對吧?她非常多愁善感,非常純潔美麗,非常率真無瑕,見風流淚,對月傷情,一條路走到底,眼里容不得沙子。一旦進入到四十幾歲,進入中年,很多人肯定喜歡薛寶釵。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林妹妹社會家庭上走不通,甚至會連夫妻關系都不得善終。一個人最后要獲得成功,確實要學習薛寶釵,而不是學習林妹妹。”

         

        改變,堅守

        “年輕的時候,您也喜歡林妹妹?”順著陳有西的話題,《杭商》雜志記者問。

        “當然喜歡林妹妹。年輕的時候大家沒有考慮社會復雜,我就是堅持非常純潔的一條思路,我也不想讓它有改變。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二三十年過去,陳有西終究還是變了。

        少年時讀過的書,隨年月厚重。在深刻的現實面前,陳有西體會到“世事洞明皆學問”的分量。他說不清具體何時開始改變的,大約就是身在體制內,郁郁不得志的那些年。

        陳有西是寧海人,寧海出過一個大儒方孝儒。太子太傅,道德文章,剛正不阿,萬世師表。靖難之役時,被朱棣皇帝滅了十族,全家全族840多人被斬盡殺絕。陳有西從政后期,認真研究過他和曾國藩。寫過《寧海名人和精神遺產》,高度評價這位鄉賢的氣節學問,也明確指出了他的迂腐不足法,堅持道德文章、人生品德的同時,要懂得應變權謀,學習曾國藩的胸懷全局、經世致用。

        陳有西是恢復高考以后的第一屆大學生,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大學畢業后,他在體制內獲得了疾速晉升的機會,工作第三年就擔任了縣里最年輕的副局長,第四年就調到省公安廳,第五年就進了省委辦公廳,成為中央候補委員、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書記的秘書。1988年,他又隨領導調到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擔任院長秘書、辦公室副主任、浙江省高級法院新聞發言人、全省少年刑事法庭審判指導小組副組長。

        上世紀80年代末一場風波后,陳有西由于按組織程序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停止了晉升,過得很不如意,在副處一級的位子上,干了八年,轉向法律研究和著書立說。期間,他考進北京大學法律系,完成了中國高級法官培訓中心行政法班的進修學習;回來出任浙江省社科院法學所主持工作的副所長,社科院學術委員。;后又調往浙江財經大學,參與創辦法律系,并擔任第一任法律系負責人、學校黨委委員、學校學術委員會委員。

        有人說他是在體制內的“折翼的天使”。1995年他向高級法院提出辭職時,高級法院的院長和三位副院長連續找他談話,希望他留下來,不要有委曲情緒,體制內一定有他發揮作用的時候。但他覺得人生沒有多少個八年,命運應當自己把握。仍然正式提交了辭職申請。調到社科院工作。1999年,獲得律師資格后,他決心徹底離開體制,去外面看一看。很多了解內情的體制內人士為他的離開感到惋惜,對他自己來說,只是想羽翼重生,飛向他所追求的、想奮力實現的人生價值。為社會的公平正義盡快發揮作用。

        1999年,他參與開辦了一家律所,體制內的閱歷與傷痕,成為他的寶貴經驗。那些年,他每天比前臺姑娘更早到辦公室,晚上最后一個離開,每天睡眠時間壓縮到5、6個小時。無論是友是敵,都公認他是勤奮的人。有媒體采訪到與陳有西交惡的律師,對方回復,“在這一點上我很佩服他。”

        2003年,他接管了杭州一家六年歷史的小所,更名為京衡,當年創辦了寧波分所,開始完全按照他的法治理念、執業風格和經營方式進行打造。他的事業越做越大,2007年,成為浙江省批準的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律師集團。管轄五家律所。向長三角核心上海市發展。2017年,律所營業收入達到2.6億元人民幣,成為浙江省第二大所。用十四年的時間,完成了其他律所三十八年的跨越。所接案子多為商業訴訟、商事項目和刑事辯護。

        2009年的李莊案,被視為陳有西事業的分水嶺。從一個南方長三角地區的著名律師,走向有全國聲譽和影響力的大律師。此前,他的業務范圍基本上局限于浙江和周邊地區,辦了不少重量級大案,已經建立了廣泛影響,京衡也已經是律師集團。“準確來講,李莊案是讓我從浙江走向了全國。”陳有西如是說。“風險和機遇是并存的。有時候機遇會突如其來,但是機會只會給予有準備的大腦。李莊案當時全國特別是北京的很多大律師退避三舍,我審慎考量后,覺得這是中國律師制度、刑事辯護制度的一場保衛戰,應當有人站出來。”

        名聲遠揚之后,捕風捉影的誤會隨之而來。盡管下了海,陳有西依然沿用體制內的一些有效方法來管理律所,京衡是很少見的有文件管理的中國律所。公文的格式、文風、內容結構都繼承了他在體制內為領導起草工作報告、編發反映、簡報的經驗。此舉遭來非議和不理解。有的人甚至造謠,說京衡要隨時學習陳有西的文件講話。因為在他們看來,律師是一個松散的自我謀生的行業,不應該有機關那一套繁文縟節、形式主義。

        在陳有西看來,機關行政管理,是長期積累的符合系統論理論的科學的管理模式,并非形式主義和獨斷專行。無論是國家機關、民間組織、上市公司,還是律師事務所,都必須做出一套可以長期執行、隨時查閱的管理規范。

        在京衡的律師那里,《杭商》雜志記者得到了認同的回答。“律師是一個精英隊伍,善于維護自己的利益,而且個體性很強。每一個律師事務所管理的方式都不一樣。京衡是合伙人制。所以有些人認為,合伙制的企業用公司制的方法去管理,并且還要用體制內的方法去管理是不合理的。但在我們律所,幾乎沒有律師會出錯。這才是對治理的根本性的要求和結果的體現。”

        工作中的“鐵人”,生活中幽默風趣的長輩,這是同事對陳有西的普遍評價。在京衡,大家稱呼他陳主任,徒弟們則喊他“老大”。

        助理徐琲琲是英國留學回來的法律碩士、項目律師,與陳有西共事多年,她眼中,這位“老大”思維敏捷,對重大社會事件和法律問題都有其高屋建瓴的獨到見解,總能以俯瞰的視角在看似繁雜的案件中抽絲剝繭,發現問題的關鍵要害,形成辦案思路,一擊即中。但他絕非古板嚴肅,相反,他對新鮮事物的把握,比年輕人更勝一籌。徐琲琲說,他永遠保持著好奇心和開放的姿態,對中國的法治發展和社會現象做出獨到判斷。

        這一點,從他對新媒體的運用上就可見一斑。

        接觸過陳有西的人會發現,他的手機幾乎不離手,一空下來就刷。信息化的社會中,他無時不刻不在了解國內外信息,與外界對話。他看微博、微信,看各大新聞網站,也用零散的時間寫論評——每當重大事件發生,他的觀點總會激起波瀾。

        目前,陳有西的微博有真實常駐粉絲75萬多,實際每條微博影響的受眾高達幾千萬。6月2日,他發出了休博兩個月的聲明,表示要集中精力,處理手中的幾個大案,并盡快完成百萬字《定罪量刑指南》一書第六版的定稿。博文引來數百條轉發和點贊,留言里,滿是對他早日回歸的期盼。另外,他的《陳有西學術網》,幾年來一直是中國點擊量第一位的法律人個人網站。

        微信是他高效的工作平臺。手頭上,大大小小的二十多個案件同時在處理,他通過微信指揮各個律師團隊密切配合,安排工作、接收匯報,給出工作思路、材料大綱和定稿意見。集團的5個律所,400多位律師,在微信上,核心工作團隊與陳有西都隨時保持緊密聯系。現代信息工具擴大了人的工作能力和工作半徑,陳有西用得得心應手、駕輕就熟。

        他嫻熟地使用各種新媒體傳播工具,并掌握著方式和底線——他的微博賬號從未被封殺,粉絲數量與日俱增。“信息社會對于想做點事人的,真有點如虎添翼的感覺。”陳有西享受著科技帶來的紅利,也享受著走出“體制”后的生活。

        “京衡”,寓意“京華照物,衡平天理”,兼收中外法系,淵源歷史法理,尋求人間公平。2003年,京衡律師事務所開業那天,在浙江日報上做了整版彩頁廣告。他親擬的三句話,已經確定了他心目中的京衡的抱負和目標:“見證中國法治進程,打造國際法務集團,護駕浙商走向世界”。但很快,京衡發展到了全國乃至全球,他在年度工作報告上,把最后一句改成了“護駕華商走向世界”。

        這是他始終堅守的信念。

        陳有西目前是東盟十國商務理事會的常務理事,最近將參加十國大使館商務參贊的項目對接洽談。在吉隆坡已經有京衡合作機構。圍繞一帶一路戰略的京衡埃塞俄比亞所正在籌辦。京衡溫哥華事務所也已經籌備就緒,最近即將開業。

         

        年少,舊事

        “紅花鮮艷能幾何/過了他節冷枝頭/人生尤如花草樣/一過青春怨從秋”。12歲那年,陳有西看多了《寶蓮燈》、《陰陽界》之類的說唱變文,在語文課本上寫了一首詩。

        他家窮,從小營養不良個子小,讀書一直坐第一桌,被村小學的語文老師發現了。因為這件事,他受到了校長在大操場上集合全校師生的不點名批評,認為不應該這樣小就如此頹廢宿命。如今回過頭去讀,頹廢蕩然無存,人們贊嘆他的文思,也感慨他的細膩——陳有西是一個文人,活在精神的世界里。

        幾年前,他寫了8000余字的散文《家鄉的回憶》,記錄了他冷暖自知的少年往事,這首小詩也收錄其中。字里行間,文筆雋永,至情至深,這才讓人想起來,眼前這位大律師,30多年前,畢業于杭大中文系。

        對于文學的熱愛緣起于兒時。

        他出生在寧海縣大梁山下那個叫南溪的大村子里。之所以大,是因為在他兒時記憶中,沒有見過更大的。南溪村多是陳家后裔,500多戶,2000多人。周圍的苔芳村、路灣村、坡下村都只有二三十戶。還有礁嘴、塘灣,都只有幾十戶。但在這個“大村子”里,陳有西卻深處窘境。

        他人生的第一個記憶鏡頭出現在當年村里的集體化食堂中的一個大木桶上:大木桶里沒什么東西,那時的他正拿著木勺在木桶里刮啊刮,然后連木屑帶石子一骨碌吃到肚中。

        陳家的家境日益衰落。一家十口,父親是唯一的勞動力。以農耕為生的年代里,這樣的負擔成了壓在身單力薄的父親肩上難以扛起的大山,貧寒到只能以瓜薯和稀粥充饑。他的母親更是十幾年沒有一件新衣。

        生活拮據,詩禮傳家的家風讓陳有西不曾停止學習,渴望以知識改變命運的他,分外刻骨,學習成績一直遙遙領先。無奈造化弄人。文革浩劫,高考取消,工農兵推薦上大學,切斷了他的求學路,高中畢業回村里,他只好拿起鋤頭,做了一個田間農夫,這一做就是五年。

        讀書是他排譴苦悶的唯一途徑。“雙夏時節,凌晨二時出門割早稻,夜晚十來點回家,中午毒太陽烤得田水滾燙。農民們午睡,我就用中午時光看書。”他在《家鄉的回憶》里寫道。

        撿到什么看什么。他開玩笑說,古文基礎就是從讀佛經變文、聊齋、水滸、三國中看來的。他給縣廣播站寫稿,廣播里有他的農村報導播出,是對他最好的嘉慰。18歲,他寫了一篇《雨夜讀馬列》,至今還能背出幾句——“一夜春雨急/雷聲震夜天/竹叢透燈光/是誰夜不眠”。陳有西把文章寄到寧海文化館,被編輯袁哲飛老師看中,在《寧海文藝》上發表。這是他的文字第一次變成鉛字……

        1977年,恢復高考的好消息傳到了大梁山,他白天在田里干著農活,擠時間到母校力洋中學高中部參加復習,晚上擔任公社電影隊的放映員給各村農民放電影,一有時間就拿起書本挑燈復習,從高考中脫穎而出。他成為了南溪村600多年第一個“中科舉”的正牌大學生,全毛嶼公社(現在歸茶院鄉)十四個村,1977年就他一人考上了本科大學。人生路徑就此轉折。

        填報志愿,陳有西心里只裝著中文系。復旦新聞,杭大中文,浙師大中文,寧波師專中文。他的分數到了復旦,浙江只招兩名,他被招錄必須是黨員的杠杠攔在門外。現在他對黨務工作特別看重,連續五六次被評為優秀黨員、模范黨員,錯綜復雜的案件之外,還管理著全集團七個黨支部,擔任黨總支書記,這或許與當時的經歷有關。

        他被當時學術門檻和大學聲譽排名非常高的杭大中文系錄取,做了四年的文學青年,一心只想當作家和記者。那時候的陳有西未曾想到,他未來的工作會和新富階層產生交集。

        校園生活是詩意的,他在精神上感到富足。但生活的艱難并未改寫。大二那年,他在大型雜志《清明》上發表了一首360行的長詩,題為《思春曲》,意在呼喚文革結束后的人性的回歸,轟動了中文系。當時他的77級的同學中出了很多作家,發表很多詩作和小說,有非常活躍的《揚帆》詩社,他沒有參加,但是卻是第一個在大型文學刊物上發表長詩的。180元的稿費對他而言是“巨款”,當時國家發給他的特困生助學金,是每月18.6元,除了直接發飯菜票,拿到手的現金只有4元。他用稿費買了書,添置了衣服,大部分錢用來支撐生活。

        從細節處能看出他的異常堅毅。周末同學們約他去西湖,他多半會拒絕。他解釋說,去一次花費不少,老用同學的也不好意思。女生們把多余的飯票湊起來給他,面對真誠的善意,他依舊婉拒。四年大學求學,農村貧困的家庭,沒有給過他一分錢。他就這么過了四年。少年時的困頓,對陳有西而言,意義何在?“堅強。不怕任何苦難,輕易不被打倒。因為最苦最累的活,最艱難的歲月,都熬過來了,很難再摧垮我的意志。看我平時笑兮兮的,但很多人看不出我的強悍。越大的風浪,越大的壓力,我的骨頭越硬。”

        如今回到家鄉,那座曾經奮力走出的大山,成為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在老家叫弟弟代替他承包了一片果園,幾十棵楊梅樹、幾十棵柿子樹、桃樹,郁郁蔥蔥,連成一片。他經過叫弟弟發些圖片來看看這片果園的長勢,很開心。今年已經有了收成。楊梅成熟的時候,他帶著一群朋友去。大伙兒在山野間采摘,談笑,吃土菜,那是他特別開心、特別放松的時刻。

        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在大梁山上,砍柴、放牛、挑水,在山山彎彎里徘徊,閉上眼睛能聽到鳥叫和蟬鳴,腳下輕緩的溪流,頭頂湛藍的天空,全都看不到盡頭……

         

        自在,自我

        梅花香自苦寒來。也許是從中找到了共鳴,梅花是陳有西最珍愛的花。

        前些年,他在自家花園種了兩棵梅樹,呵護有加,但其中一棵還是沒保住。說到這里,他輕嘆一聲,流露出引以為憾的惋惜。另一株則每年開得蓬蓬勃勃,紅白相間,芳香撲鼻。

        花芳以養性,陳有西尤其喜歡植物。

        在家里,他種了滿園的花花草草,團團簇擁,吐花展瓣于四季。他為菊花修剪枝丫,使其枝繁葉茂;冬天把三角梅挪到書房,春天再搬出來曬太陽;這幾天,開得最好的是繡球花、大麗花……但凡在家,他會用一整天時間與花對飲,在自己的天地里,他是舒坦自在的。“別的娛樂活動都要和人交流,養花不用,就跟花交流,一個人就靜在里面。案子外不想處理過多人際關系。”

        但與交心的朋友聚到一起,他又變成了侃侃而談的陳有西。在不同場合,他都是話題的中心。很多朋友總喜歡向他打聽那些大案中不便公開說的秘密。他會適當透露,并一遍遍闡述觀點,在腦子里不斷復盤。即使講了很多次的案件,陳有西也能找到新的靈感。聊著聊著,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達到更高層級的思考。

            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去年3月。《杭商》雜志記者與他一同赴日本考察。得知消息,十多位在日本的中國企業家、律師、學者從日本各地趕到東京,組團拜訪陳有西。在酒店頂層行政酒廊,他與一眾年輕人暢談了2個多小時,說情懷,論理想,憶往昔。

        悠然自得的快意,見縫插針在密集的日程表里。法庭之外,陳有西被一程一程的航班送到各地,每個月出差超過25天,有時需要靠手機定位,來確定身處何處。

        案牘勞形,他要記的太多太多,日子久了便養成習慣——腦子像電腦一樣分區,案子結束就自動清空,刪得光光的,用全部精力應對未來三天的事——他把“文件”都剪切到了手機里、電腦里。

        今年60多歲的陳有西,早就有了白發,身邊的人勸他歇一歇。于是他給自己放了一天假,“流浪”到海南。把漫步沙灘的照片發出去,幾百位好友給他點贊,其中包括案件當事人家屬,例如李莊的太太。朋友們感到“欣慰”,“陳律師終于休息了。”但第二天他就結束了“流浪”,趕著早上7點的火車去了下一個目的地。

        他想過事了拂衣去,只是今時今日,唯有在身不由己中,快馬加鞭。他定了期限和目標:干到70來歲,在全球范圍內開50來家律師事務所。

        回過頭去看這些年的得與失,他說,“還是得到的多一些。”站在行業制高點,他被鮮花與掌聲縈繞,成為中國36萬律師中的標志性人物。那些不曾刻意追求的榮耀,已成為烙印在他身上,亮閃閃的,揮之不去的標簽。時代選中了陳有西。

        在這樣一個高度,遺憾自然是有的。比如內心深處對于寫作的熱愛,他只能暫時擱一擱。他出了十余本法律著作,電腦里依舊有2000多萬字的素材等待他去打磨。通過文字,他希望讓更多人了解法治中國,走到真相深處,理解變革中的動蕩。

        “再選一次,不做律師,您會做什么?”《杭商》雜志記者問他。

        “做學者,出更多書。”

        陳有西有一個心愿——寫完四卷本的長篇小說“農民家族”,講他自己的故事,從兒時的大梁山,寫到眼下的風云際會。他羨慕肖洛霍夫和萊蒙托夫,他也渴望成為大時代的記錄者,在改革中抽絲剝繭,將鮮活的日子描繪成史詩。

        “在中國,把農民研究透了,就真正把社會研究透了。我現在做律師,實際上還是為中國的底層民眾在服務,在呼吁。”在本質上,他還是那個來自大梁山的陳有西,帶著厚重的土地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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